第6章 虎穴探险，步步惊心
“嘘。”
林深蹑手蹑脚进门，又迅速把门关上。
房间里的空气，让他几乎窒息。
那是一股混合了血腥味、消毒水味、排泄物味和某种更浓烈的、甜腻的、腐烂的气味的恶臭。
他强压着胃。
手机的光亮起来，他看到了这个房间的全貌。
大约十五平米，没有窗户，四面墙壁是粗糙的水泥面。
地上铺着几张发黑的旧褥子，褥子上蜷缩着三个人。
三个女人挤在一起，像三只受惊的动物，在突如其来的光亮中缩成了一团。
她们的手腕和脚踝上都有深深的勒痕，有的结了痂，有的还在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。
她们的头发打成了死结，脸上全是污垢。眼睛在强光下眯成了一条缝，瞳孔里映出手机屏幕冷白色的光。
最靠近门的那个女人抬起了头。她的眼睛很大，深陷在眼眶里，像两口干涸的井。
她的嘴唇干裂出血，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，从左边眉尾一直拉到颧骨，缝过针，但缝得很粗糙，像一条蜈蚣趴在她脸上。
她的腹部微微隆起，看起来大约五六个月的身孕。
但隆起的形状不太对，歪斜、不规则……
林深在她面前蹲下来，把手机关掉，让房间重新陷入黑暗。
“嘘，别怕，我不是他们的人。我是记者，从北京来的，我来找你们。”
沉默。
然后那个疤脸女人开口了。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，像是声带被什么东西磨损过：
“……几个人？”
“就我一个。”
“哼，一个！”
“你一个人来，也是送死。”
“我已经进来了，就能出去。”
我需要知道这里的情况，这儿抓了多少人，关在哪些房间，你们在这里多久了，他们多久来一次。
“任何信息都可以。”
黑暗中，他听到另外两个女人也在动。
褥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，有什么东西被推过来，一只手碰到了他的膝盖，冰凉冰凉的，像死人手。
然后是第二个声音，更年轻，带着哭腔：
“你能带我们走吗？”
林深闭上眼睛。
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。
他现在连自己能不能走都不确定，更别说带三个人一起走。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
“我保证，但我需要先出去，把这些证据带出去，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。”
“只有那样，才能有人来救你们。”
第三个声音响起来：
“保证，上次有人对我们保证，说只要听话就不会受罪。结果了？”
林深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疤脸女人又开口了，这次声音大了一些，像是在替他解围：
“她叫赵小禾，她是去年三月份被带来的，是最早的一批。”
林深浑身一震。
“赵小禾，你爷爷是不是在县城收废品的？”
黑暗中传来一声短促的、像小动物被踩到尾巴一样的抽泣。
然后那个平静的、讽刺的声音碎了，碎成了无数片，每一片都在发抖：
“你见过我爷爷，他……他还好吗？”
“他很好。”
林深的声音有些发哽。
“他在等你回去。他说家里一切都好，孩子也想你。”
黑暗中，赵小禾的哭声像决堤的水，再也压不住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、无声的抽泣，而是真正的、撕心裂肺的哭。
另外两个女人没有说话，但林深能感觉到她们也在哭，眼泪滴在褥子上，发出细微的噗噗声。
林深没有劝她们不要哭，他只是蹲在那里，让她们哭。
在黑暗中，哭声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真实的东西。
等哭声渐渐小了，疤脸女人又开口了。这次她的声音更沙哑了，但语速很快，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：
“下面有两层空的，负一层是我们这些‘供体’，负二层是手术室和储存室。”
“多少人？”林深问。
“现在关着的，大概三十多个。以前更多，但一批一批的……一批一批的被带走，就再也没有回来。”
她的声音顿了一下。
“我来的时候，这里住满了，走廊里都铺了褥子，现在空了很多。”
“负二层怎么下去？”
“走廊尽头的电梯，需要门禁卡才能按负二层的按钮。但我们没有人去过负二层，去过的人，都没回来。”
林深快速在心里盘算，他需要去负二层，那是手术室和储存室，那里有最直接的证据：
手术器械、储存罐、提取记录，也许还有更多他想不到的东西。但他没有门禁卡，电梯下不去。
“还有别的路吗？”
疤脸女人想了想：
“楼梯，走廊中间有一个安全通道，是消防楼梯，但门常年锁着。我不知道，能不能通到负二层。”
林深站起来，准备离开。赵小禾突然抓住了他的裤腿，力气大得出奇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林深。”
“林深，你要是真的能出去，求你一件事。帮我告诉我爷爷，小禾不孝，让他别等了。”
林深蹲下来，在黑暗中找到了赵小禾的手，握了一下。
那只手很小，很凉，骨节突出，像一把枯柴。
但他握着那只手的时候，感觉到那只手也在用力握他，那种力量不属于一个被困在这里一年多的、奄奄一息的年轻女人。
而属于一个女儿，一个孙女，一个还在等着一扇门打开的人。
“你自己告诉他。”
他松开手，拉开门，闪身出去。
走廊里依然是那副景象，日光灯忽明忽暗，天花板上的摄像头像一只只倒挂的眼珠。
林深贴着墙根快步往前走，经过a08的时候，他注意到门上的小窗挡板是打开的，他往里看了一眼：
房间里有架子，架子上有试管，和他之前看到的a08一样。
但a08的隔壁，a09的门上贴着一张纸，纸上打印着几个字：
“感染区。无关人员禁止入内。”
林深没有停下来。他径直走到走廊中段，找到了疤脸女人说的那个安全通道。
那是一扇和普通房间门差不多大小的铁门，门上挂着一把大号挂锁，锁体上积了厚厚的灰，看起来很久没人开过。